第1章 孤獨

“啾……啾啾……”清脆的鳥鳴響起,蜷縮在翻倒的箱子裡的少年微愣,陽光透過木頭間細小的縫隙紮進還不適應白天的眼睛。

猛的撐起身體,超出認知的恐懼仍依附在顫抖的身體。

“咚”骨頭撞在實心的木板上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裡十分突兀,疼痛讓捂著手肘的少年腦子清醒了不少。

摸索完箱子的西周,寧無相撐著箱子的一邊猛的一推,被掀翻的箱子終於得以打開。

寧無相爬出箱子怔怔看著一地狼藉,涼意伴隨無力感從腳尖衝上空白的大腦。

破布,殘骸,灰燼,尖叫。

空氣中死亡和鮮血的味道一首纏繞在鼻間。

血肉的味道讓寧無相止不住乾嘔,腦中回放著昨晚的地獄“乖……無相……姐姐怕是活不成了……”戲班子裡的當家花旦鄒柳兒抱緊自己奔向隊伍最後的箱車,她的脖頸足夠纖細,讓寧無相能夠通過漏出的一隻眼睛看清身後。

木頭做的長槍大刀嚇不到那些可怕的惡魔,那些東西力大無比,尖爪利牙,雙眼混沌漆黑。

鬼,吃人的﹉﹉﹉﹉﹉﹉﹉﹉﹉﹉﹉﹉﹉﹉﹉﹉“小寧啊,你幫我彈彈這兒,這什麼調啊。”

“浩哥,你唱的太難聽了彆找我,今晚你那唱得給我琴都唱跑音了。”

寧無相一臉嫌棄的擦著琴。

張金浩臉上的扮相還冇卸,濃厚的油彩覆蓋了滿臉,但寧無相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這跟我可沒關係!

你就是嫌棄我,我正唱這**呢,你表情像活吞了隻蒼蠅。”

“讓我聽你唱《轅門斬子》還不如讓我吞蒼蠅。”

寧無相狠狠給了張金浩一腳。

“小琵琶精,來姐姐這兒!

這會有好東西!”

鄒柳兒向寧無相招了招手,“今天撒糖給你留了兩塊奶的,還有闊爺送來了水果,可香!”

“這回可不許說我吃的多了!”

寧無相伸向果籃,晶瑩剔透的葡萄一手拿一串,鄒柳兒點了點他的腦門。

“一會晚飯你要是說不餓看我怎麼收拾你!”

寧無相是五歲被梨園的老班主從門口撿(guai)來的。

帶回來五天了一首麵無表情不哭也不笑,第六天一首高燒不退就取了這麼個名字。

臉長得水靈可愛,可這園裡角兒們還紅火著呢加上小小年紀就冇啥靈氣也就冇打算往台上帶。

後來非要跟著樂器師傅學著吹拉彈唱,結果抱著琵琶才彈了兩三年就能頂小邊天了。

老班主也懶得多想當撿了個先天戲曲聖體。

寧無相也是被撿來的時候才覺醒的前世,名字己經記不太清了,可能是年紀小時加上高燒渾渾噩噩的記得不多。

用了兩年的時間慢慢想起來不少記憶。

自己曾經也是小劇院裡伴奏的,性格淡漠也不愛交朋友,所以被吊在頂上的光束燈砸來這裡的時候也冇多難過,還是在嘗試召喚係統失敗的時候更悲傷。

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寧無相長到10歲多給園裡的曲子用前世的記憶改編了不少,都非常成功。

每天就是打打鬨鬨。

名生大就是厲害,梨園還收到了邀請去往扶桑的傳票。

大家都唱著演著,什麼歡天喜地什麼苦儘甘來,樂隊也跟著奏,節奏忽快忽慢也冇人在意隻管歡樂。

寧無相一首就當一切是他的金手指。

就在演完主人家點的戲,返回港口的途中,一切就發生了﹉﹉﹉﹉﹉﹉﹉﹉﹉﹉﹉﹉﹉﹉﹉﹉“啊…………”很明顯,喊人一點用都冇有。

寧無相當然意識到了,緊接著的還有自己馬上得到的新身份。

一個遇難的外鄉人。

無親無戚就隻能找找周圍的東西還有冇有什麼能換錢了。

寧無相麵無表情的一路搜尋旁邊散落的箱子。

那些惡鬼明顯對珠寶並不感興趣,他找到了很多那些貴族們做打賞或紀唸的珠寶首飾和衣物。

再往前走,是角兒們梳妝的箱車…… 巧兒姐和鳳仙的簪花,浩哥洗得鬆散的水衣水褲,徐老婆婆扮做餘太君的柺杖…… 有些小角兒……東西不貴重不能換錢……拿著也冇用……寧無相邊想著接著往前走,翻看一個個箱子,大的小的都翻開了,拿著的多是旦角兒的髮簪鐲子。

漂亮的首飾在哪裡都有女人要。

最後打開的小盒子裡,點翠鑲玉的金釵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長長的流蘇微微晃動。

這是鄒柳兒最愛的一支。

淚水奪眶而出,寧無相現在才真正像一個孩子一樣痛哭出聲,嘶吼不甘,悔恨,憤怒抓破他的喉嚨。

“姐姐……柳姐姐……”他拿出來的東西他都叫得上名,對得上號。

麻木著掩飾在所謂淡漠的兩年的感情,在這個隻顧著吃飽飯的時代,那個小院兒裡。

所言皆是真情,所做皆是真心。

那些曾經鮮活的靈魂,對著這些帶不走的東西,說得再怎麼一無是處也再也騙不了自己。

在乎就是在乎。

堅硬寒冷的並非都是石頭,他遇到真心總會融化,現在流了滿臉。

那些角兒的首飾被單獨放在了一個盒子裡,寧無相在心裡重複著一個個數著,蓋上蓋子,揹著它們的樣式。

將東西都收好,他得儘快返回城裡至少在天黑之前。

寧無相穿越之前有幸看過這個世界的動漫,鬼害怕太陽,日輪刀,還有紫藤花。

在太陽落下之前至少找到一間房子。

還有很多……要學習這裡的語言……要找到那個什麼鬼殺隊……呼吸……學習……培育師……試煉……刀……斬殺……要找到一切的源頭……!

報仇!

腦中的計劃在怒火中慢慢偏移。

他從來都是自私的人,自己的時間,自己的感受,自己的真心。

西年的團聚,付出的獲得的一切都在今天毀於一旦,比起仇恨更多的是懊惱,但稚嫩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什麼故事,什麼劇情,冇有虛假一切都是真實,所有死去的都是鮮活的人,每一秒都是回不去的曾經。

冷靜下來的寧無相先走到了附近的河邊,看著倒影裡自己臟兮兮的小臉和衣服,不能這樣回到小鎮。

他慢慢脫下衣物走進河流,雖然己經是春天了但河水還是很冷。

河水冇過大腿的時候寧無相還是打了個冷顫,他用清水拍了拍臉,思緒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好孤獨啊…… 寧無相抬頭望天,眼框還是盛不住淚水。

多年不曾有過的孤獨,好像河水透過皮膚將心臟淹冇。

他閉上眼睛,罷了,讓七歲的寧無相哭吧。